“名为显学,实际上无人在意。”—— Toyomu

学部的老师讲过不少他们的故事。从他们口中可以得知,在他们上大学的年代,甚至没有人知道心理学是什么,而他们中惨遭调剂的那一部分更是疑惑不解。而现在,比起过去,“心理学”可以说是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但遗憾的是,对“心理学”的正确认识并没有建立起来,“污名化”和其他善意的偏见反倒很常见。心理学研究的是什么?在大街上随便找来几个人问问,可能出现的答案完全可以预测:心理咨询、精神病、读心、精神分析。

不幸的是,我甚至有一位高中同学在和他人闲谈中漫不经心地说过“学心理学的那些人自己就有病”这样的话。当然,那时他恐怕并不知道我的专业意向,就算知道,也未必留意到我的在场。这位同学,现在是THU在读。我对这位同学毫无责怪的意思,这里只是拈出一个孤例,试图说明一下公众认识的现状。高级的知识分子也不尽了解,就更不用说大众了。不难发现,“自己有病”的基点是“精神病”,而“精神病”又往往和“心理咨询”混同。在心理学直接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的频率并不高的情形下,这两个范畴在日常接触中占有更大的比重,由此,人们可能受易得性启发法(Kahneman & Tversky, 1979)的影响,而将心理学与它们直接挂钩。而“读心”就更直接一些,可以说是对字面意思的一种理解,当然也有可能是“FBI读心术”之类的影响(实际上我在过去也看过这样的书)。

这两种理解比较经典、广泛,不过也有更多的其他情形。近年来打着“心理学”旗号的畅销书层出不穷,弗洛伊德家的老著作也能跨越时代成为热卖经典(我也买过不少)。但遗憾的是,它们往往背离了当代心理学,或者说,科学心理学的精神。事实是,我们确实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科普,来介绍我们的工作。意义鲜明、拿得出手、易于解释的研究还不够,这是一方面;而另一方面,在正经科普上投入的精力,还是太少。有人调侃过,在国内,对心理学科普贡献最大的是各种英语阅读文章。

当然,大众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不足,或者是对于批判性思考的惰性,才是更根本的问题。从实际情况,比如大众对星座占卜、坊间心理测试的热衷来看,大众倾向于接受一个现成的解释,而不是去追问其缘由。在这种语境下,在特定的情景下,认真反而令旁人讨厌。对于心理学,人们有强烈的固有印象,而学界的成果对公众的影响力又不够,加之,心理学关注的问题与日常生活都或多或少有着联系,而对于这些问题,人们从常识、经验出发,已经有了一定的判断,可能更容易相信自己,这是与其他同样缺少科普的学科相比更糟糕的公众环境。

现状如此,我没有能力,也不认为能够轻易改变。过去我曾和身边的同学一样,对旁人奇奇怪怪的提问想好各种应对的方式,苦口婆心地向别人解释心理学是科学,甚至是同时身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中间学科,满是自嘲,少许苦恼;不过现在看来,好像也没有必要如此。在解释清楚并不是那么必要的时候,也大可自信一些。因为,走进心理学的大门时,我已经隐约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和闪耀的可能。再等一等,也无妨。

参考文献
Kahneman D, Tversky V. Prospect theory: An analysis of decisions under risk. _Econometrica_, 1979, 47: 263-291.